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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湄公河的诱惑

  • 责任编辑:森达 来源: 法治周末 2011-10-20 23:22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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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 湄公河上九成的跑船人,都来自中国。这些寻常百姓,以河为生,纵有不如意,也少离开,因为离开后生存更难。在"10·5"惨案之后,走还是留?成为更难抉择的问题

        法治周末记者 朱雨晨 发自 云南西双版纳

        阿昌坐在船长的高脚椅上,抱着水烟筒深深地吸了一口,抬头,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澜沧江江水,若有所思。

        阿昌是云南省昭通县某村人,今年38岁,在澜沧江-湄公河上跑了18年,抽水烟也抽了18年。

        抽水烟是受老水手的影响。阿昌抽的其实是过滤嘴香烟,不是烟叶。只是,他已习惯了水烟筒的感觉,就如同他习惯了澜沧江-湄公河一样。

        这两样渐渐都成了他的“心头好”。心情烦躁的时候,默默地抽一筒烟或者看着江水发呆,他就能平静下来。

        但这一次,他却很难平静。

        他深深爱着的第二故乡———澜沧江-湄公河,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
        突如其来的“10·5”湄公河惨案,打破了这里的宁静,打断了水手们运货谋生的普通生活,使得“人人自危”。越来越多的人正在离开。

        阿昌却很难作出选择。曾经,他觉得在这里他快要窒息了,选择离开。流浪一段时间之后,他又回到了这里。

        反复多次,他终于认清一个事实,这辈子,他恐怕离别不了澜沧江-湄公河。

        在他的眼中,澜沧江-湄公河是个性情多变的女子,而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,爱到了内心深处。

        这种爱,恐怕唯有和他一样以船为家,奔波在这条航道上的水手们才能理解、才能体会。

        离别不了,却也无计可施。愁肠百转的,其实何止阿昌……

        高回报的诱惑与风险

        在金沙江边长大的阿昌,自小熟悉水性。笃信“读书无用”的他,高中毕业后,毅然选择当水手,一头扎进了澜沧江。

        高中毕业,不管当年,还是现在,在湄公河上的船员中都算是高学历了。

        据介绍,在澜沧江-湄公河上跑生活的水手,文化层次都比较低,大多数是初中、小学毕业,甚至有的还是文盲。

        在这里漂泊了19年,几乎与航道同龄的老船长九哥就坦诚,自己是小学毕业。“当时思茅航运公司招工,要求熟悉水性,有一定文化能读写就可以了。”

        1998年跟着舅舅从贵州赤水过来的阿胜,也是初中毕业。

        新生代阿福,眼看还有两个月就初中毕业了,“读不下去”,就提前跑出来当水手。

        澜沧江-湄公河航道,从1991年开始考察、试航,1992年通航。

        应邀云集到这里的是云、贵、川的汉子,他们有一个共同点:全都生长在水边,自小便熟悉水性;到澜沧江上的目的,就是为了讨生活。

        那时候,当水手可以挣到1000元左右,绝对的高工资。据说比当时的公务员工资还高。

        高回报,意味着高风险。

        但最初,他们许多人并不清楚,也想象不到,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怎样的高风险。

        带着无限憧憬,阿昌开始了他在澜沧江-湄公河的第一次航行,结果却失望至极。

        “一切都是原始的。景洪只有一座老大桥,关累根本就是一个土坡。沿途除了山还是山,人迹罕至。抬头见天,低头见水。城市脏乱差,人心都很躁动,包括船员。”

        澜沧江-湄公河国际航道全长768公里。2001年,四国签订商船通航协议之后,实际真正顺利通航的“黄金水道”是景洪港至清盛港(泰国)这345公里的水路。

        这条航道被称为亚洲水上丝绸之路。它向东奔腾,江水两侧热带雨林连绵起伏,高大的棕榈树下,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。

        阿昌说:“你们认为很美,但对我们来说,危险就在身边,而且来时毫无征兆。”

        澜沧江-湄公河,属于山区河流。短短的345公里水路,有两百多处暗礁、险滩和浅滩,一度凶险无比。

        九哥清楚地记得,当初开辟航道的时候,用小艇摸航,现在10多个小时的航程,过去要花三四天。而每一次出航回来,都少不了修船。以至于到最后,连保险公司都拒保了。

        看水行船,水深了怕触礁,水浅了怕搁浅,遇险滩要绞滩,整个航程,危险无处不在。

        大副老肖,1995年到船上当水手。他刚到没多久,就遇上了触礁。

        那一天,他所在的“墨江号”航行到会那耶,只听到“咣当”、“咣当”几声,船触礁了,货仓、客舱、机舱全都进了水。当时正在甲板上丢花杆的他,差点被甩进江里。

        “漏洞太大,最后只好弃船了。墨江号至今还沉没在那里。”老肖说。

        在航道上,水手们小心翼翼,仍无法避免灾难的到来。他们说,有人被船上突然断裂的钢绳抽死,有人被湍急的浪花掀到水里淹死,还有人被雨林深处的毒虫蜇死。

        自然环境让水手们面临着各种危险。

        前些年,一场大雾中一艘货船迷航。摸索前行的货轮撞到横在江面上的钢缆,船倒扣在了江里,与货船一起消失的还有四名水手。

       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水手说,在这条凶险的航道上,致命的打击总是突然降临。

        但开拓者没有被这些凶险所吓倒。相反,他们用愚公移山的精神,慢慢摸清这些航道的走向,彻底征服了这个“性情多变的女子”。

        冒险家的自豪与代价

        阿昌更愿意把这些开拓者称为冒险家,虽然他们可能仅仅是为生活所迫而作出的冒险,但几乎见证了整个发展过程的阿昌,对他们满怀敬意。

        刚上船的时候,阿昌并不待见他们。“他们就是一帮大老粗。光着膀子喝酒,粗着脖子吹牛,大声讲着荤段子。船一靠岸,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女人。”

        阿昌觉得,自己和他们是有区别的。“和开船的人比讲英语,和讲英语的人比开船,我永远是NO.1。”

        但正是这帮大老粗,趟出了一条举世闻名的“黄金水道”。

        正是他们的冒险成功,促使了这个航道的快速发展,近二十年来的变化显而易见———景洪港、关累港相继建成投入使用。

        有数据显示,航线上运营的中国商船由早期的8艘发展到现在的110多艘(注册数,实际运营的63艘)。

        国内航道由原来只能航行80吨的船只变为可通行300吨载重船只的五级航道,国外的航道也清除了明显障碍、浅滩,同样可通行载重300吨的船只。

        “我们是开拓者。”对这些变化,九哥他们感到很自豪。

        但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显而易见———奉献了青春甚至是家庭,收获的却是孤独、寂寞,没有爱情。

        阿昌说,上得船来,就只能以船为家。船上的家三四平方米大,摆着两张床。船长住在距驾驶室最近的舱室。

        拖鞋、大短裤、颜色各异的T恤衫,这是水手们常年的装束。每天起床后,水手们要冲洗甲板,过不了多久,柴油发动机就会发出响亮的“突”“突”声,震得所有地方都在颤抖。

        “只要开船,柴油机就会吼个不停,通常每天16个小时,有时更多。”水手说,他们从不担心会在工作时犯困,因为根本睡不着。

        跑船的生活相对自由。这是许多水手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喜欢上跑船的主要原因之一。但跑船的生活单调、枯燥而乏味。

        以至于,老船长往往会对想学驾驶的水手说:“先学吃喝嫖赌,再学偷腾忍让(记者注:扳舵的技巧)。”

        这是一句玩笑话,却道尽船员的心酸和无奈。

        阿昌承认,在关累港筹建之初,码头上面确实有过两条街,住满了外地来的女人,水手们把她们叫做“工兵”。后来,越来越多的家属跟着在船上跑,“红灯区”慢慢就消失了。

        而一些水手在经常停靠的码头养情人,也曾是不争的事实。

        “那个时候,船上只有男人。一年到头在船上漂,往返穿梭在毒品盛行、河道蜿蜒的湄公河金三角水域,其压力之大无法想象。除了抽烟、喝酒、唱歌,有时候也需要女人的安慰。”

        阿昌为水手的行为辩解,但他坚持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些行为。

        阿昌说,每当他无聊的时候,他喜欢听蓝调,喜欢听欧美的乡村音乐,在那些音乐中,能听到深入灵魂的寂寞;但他在开船的时候,喜欢放些流行歌曲,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孤单。

        更多的水手选择看杂志,他们喜欢看的杂志是《知音》、《女友》等,他们很乐见在别人的故事里寻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
        “常年漂在水上,几乎与世隔绝了,根本就顾不上家。”大副阿江表示,在这江上跑的,年轻的找不到女朋友的占50%,结了婚离婚的占30%。因此,江上跑的四五百名汉子光棍比例占到80%。

        阿昌就是个例子。2005年结婚,2008年离婚,至今有个8岁的女儿,由父母帮忙照顾。

        船长阿胜的情况也差不多,2005年结婚,今年春节离了婚,有个4岁的女儿,由前妻抚养。

        九哥来到澜沧江两年后就离了婚,至今独身。“年轻人不好找女朋友,离了婚想再找就更难上加难了。”

        想说再见不容易

        虽然有风险,但在这条“黄金水道”上运营却是大有利可图的。

        大副阿江说,十年前,这里的水手每月可以拿到2000元至3000元左右,船长可以拿到七八千元甚至上万元。十年后,收入几乎没有多少变化。

        也正因如此,目前在这条航道上跑运营的船东,大部分是十年前在这条江上打工的船员或搬运工。

        13年前跟着舅舅过来当水手的阿胜,现在就是股东之一。

        他和其他4名股东合伙买下了现在运营的这艘货船,并在船上担任船长。

        阿江说,载重320吨的货船,满出满进,一趟下来可以有五六万元的纯利润。如果一个月跑两趟,就是十来万元。

        而一艘载重320吨的货船,目前售价大约在两百多万元,使用期限20年。按照现在的光景,两三年就可以收回成本。

        “有点技术、又有点股份,生意好的话,一个月有上万元的收入。载重大的船收入更高。”阿江说,许多船长、大副、轮机长甚至轮机员、水手都有股份。

        相对风险和要付出的代价,自由和高额利润的回报显然魅力更大。

        阿昌曾经多次觉得在这种单调、枯燥、乏味、寂寞的环境下,自己要窒息了,多次选择离开,并先后学了厨师和计算机等,但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这里。

        阿江说,在关累港,一般情况下,船东并不用发愁去联络货源。

        这里有两家正规的报关公司,货主会找到他们来报关,报完关之后,货船排着队来装货。

        当然,在货物不多的情况下,有些船东可能会私下找到报关公司,希望能多装点货。但绝不敢公开去做。

        或许是因为没有竞争压力,也或许是因为圈子小,这里的人彼此间很熟悉,随便问哪条船的船长、大副、轮机长,他们都能说出来。

        不出航的时候,货船三三两两停泊在一起,到了晚上,由一艘船发电,供其他船来照明。而船员往往会凑到一起,喝酒、聊天到深夜。

        吃饭的时候,不管谁来了,主人都会热情地添上碗筷。

        但突如其来的“10·5”惨案,打乱了他们的生活。

        第一次,许多人开始彷徨。

        没有股份的年轻人,说走就走了。可那些有股份的人,却不能那么轻松地作出选择。

        据澜沧江船东协会秘书长方兴国介绍,至今未收回投资成本的船东占70%。

        此外,那些在这里打拼了多年的老船长,虽然没有股份,但因年纪大了,不好转行,也无处可去。

        因为他们的驾驶证,出了澜沧江就不被认可了。如果,他们要转到其他江上去,则需从头开始。

        “离开澜沧江就不行了。”50岁的九哥,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“10·5”惨案能尽快查明真相,希望澜沧江-湄公河能早点通航,也希望工资能涨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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